
疫情期间,不少人发现一个奇怪现象:家里经常感冒的孩子,似乎更少感染新冠,即便感染了症状也很轻。这难道只是巧合?2025 年8月11日,发表在《传染病杂志》(The Journal of Infectious Diseases)上的一项重磅研究,彻底揭开了这背后的科学奥秘——普通感冒的元凶鼻病毒,竟能在我们的呼吸道里打造一道防御工事,让新冠病毒难以入侵。
这项由美国国立犹太健康中心、北京大学医学部等机构联合开展的“HEROS” 研究,追踪了美国12个城市1394个家庭、超4000名参与者,用近一年的纵向数据证实:感染鼻病毒(即得过普通感冒)不仅能让新冠感染风险降低48%,还能让感染者体内的新冠病毒载量锐减9.6倍。更让人意外的是,儿童之所以新冠重症率远低于成人,也和鼻病毒有着密切关系。
01:48%感染风险降低+ 9.6倍病毒载量锐减:感冒带来的双重防护有多强?
人鼻病毒(Human Rhinovirus,HRV)是一种常见的呼吸道病毒,主要引起感冒等上呼吸道感染。它是导致普通感冒的主要病原体之一,约占所有感冒病例的30%-50%。人鼻病毒通常在秋冬季节活跃,具有自限性,感染后症状通常在4至9天内自行缓解,常见症状包括鼻塞、打喷嚏、咳嗽和喉咙痛。目前尚无针对人鼻病毒的疫苗或特效抗病毒药物,治疗主要以缓解症状为主。
展开剩余90%“在疫情初期,我们就注意到儿童新冠重症率远低于成人,且经常感冒的孩子感染新冠的概率更低。” 研究负责人、美国国立犹太健康中心的卡米尔・M・摩尔博士说。
为了验证这一猜想,研究团队设计了一套严密的追踪方案:从 2020年5月到2021年2月,让参与者每两周自行采集一次鼻拭子,同时记录身体症状,最终收集到超过3.6万份鼻拭子样本,覆盖儿童、青少年和成人全年龄段。
经过对1156名核心参与者的10493份鼻拭子(涵盖 21种呼吸道病原体)进行检测,一个清晰的规律浮出水面:鼻病毒感染能为人体提供双重防护。
第一重防护:30天内感冒,新冠感染风险直降48%
研究采用病例队列设计,将1000名随机选择的参与者作为对照组,再纳入所有确诊新冠的191 名病例进行对比分析。结果显示:过去 30 天内感染过鼻病毒的人,感染新冠病毒的风险比未感染者降低了48%(校正风险比0.52,P=0.034)。
更关键的是,这种防护效果还和感冒的“时效性”“症状性” 紧密相关。研究发现,感冒发生时间越近(比如15天内)、症状越明显(如发热、咳嗽),对新冠的防护作用越强——近期有症状的鼻病毒感染,能让新冠感染风险降低超 60%,而远期无症状感染的防护效果则相对较弱。
为了排除“偶然因素”,研究团队还专门聚焦“新冠阳性家庭”:在237名新冠确诊者和 124名同住的新冠阴性家庭成员中,只有13.1%的确诊者在家庭首次出现新冠病例前30天内得过感冒,而阴性家庭成员的这一比例高达20.2%。这意味着,在暴露于同一新冠病毒环境下,得过感冒的人更不容易中招,进一步印证了感冒的防护作用。
第二重防护:感染新冠后,病毒载量锐减9.6倍
即便不幸感染新冠,得过感冒的人也能少吃亏。研究发现,在新冠感染前30天内感染过鼻病毒的参与者,其体内新冠病毒载量比未感冒者低9.6倍(病毒载量降低 0.98 log10,P=0.0031)。
病毒载量是衡量新冠感染严重程度的关键指标:载量越高,出现发热、呼吸困难等症状的概率越大,向他人传播病毒的能力也越强。北京协和医院呼吸科主任医师王辰曾解释:“新冠病毒载量每增加10倍,出现症状的几率就会增加1.3倍。” 从这个角度看,感冒带来的病毒载量降低,相当于直接减少了新冠发展为重症的风险,也降低了传染给家人的可能性。
不过,研究也发现一个重要前提:这种降载效果只在感冒先于新冠时出现。如果是新冠和感冒同时发生,或者感冒在新冠之后出现,不仅没有防护作用,反而可能让新冠病毒载量升高。“这就像打仗,必须先提前部署防线,等敌人已经攻入城内再准备,就来不及了。” 摩尔博士形象地比喻道。
02:22 个抗病毒哨兵:鼻病毒如何激活呼吸道防御系统:
鼻病毒为何能有如此神奇的防护力?答案藏在我们呼吸道细胞的基因武器库里。研究团队通过RNA测序技术,对147份新冠感染前采集的鼻拭子、391份鼻病毒感染期间及感染前的鼻拭子进行分析,终于揭开了背后的分子机制:鼻病毒感染会激活呼吸道中22个关键的抗病毒哨兵基因,构建起一道基因防线。
从入侵到戒备:病毒干扰的神奇作用
这种现象在免疫学上被称为病毒干扰,简单来说,就是一种病毒的感染会抑制另一种病毒的复制。我们可以把呼吸道比作一个社区:鼻病毒(感冒病原体)就像一个毛贼,它的闯入虽然会引发鼻塞、流涕等混乱,但也触发了社区的警报系统,整个呼吸道的免疫细胞立刻进入戒备状态。
当新冠病毒这个大盗后续试图入侵时,面对的已经是一个严阵以待的防御体系,自然难以立足。这本质上是鼻病毒为免疫系统做了一次实战演习,让呼吸道提前进入‘抗病毒状态’。” 研究参与者、北京大学医学部免疫学教授陈薇解释道。
通过精密的基因测序,研究团队从呼吸道细胞中筛选出57个新冠抗性基因—— 这些基因的表达水平越高,新冠病毒载量就越低。其中 24个基因具有明确的抗病毒功能,而这24个基因中,有22个能被鼻病毒感染显著激活。
这22个基因各有分工,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防御链条:
RIG-I和MDA5:这两个基因就像病毒雷达,能第一时间识别病毒的RNA(遗传物质)。一旦发现鼻病毒入侵,它们会立刻向细胞发出警报信号,启动后续防御反应。
IFIT1、IFIT3:接到警报后,这些基因会像信号兵一样,传递抗病毒信号,激活体内的干扰素系统——干扰素是免疫系统的传令兵,能让周围细胞都知道有病毒入侵,快做好准备。
OAS2、ADAR:这些基因相当于分子武器工厂。OAS2 能产生 2′,5′腺苷酸,像剪刀一样剪切病毒 RNA;ADAR则能通过RNA编辑改变病毒的遗传信息,让病毒失去复制能力。
TRIM21、TRIM22:这些基因是细胞守卫,能通过泛素化作用给病毒打上标签,让免疫系统的清洁工(巨噬细胞)快速识别并清除病毒。
在实验室的气道上皮细胞培养实验中,研究人员观察到了更惊人的结果:鼻病毒感染后,这些哨兵基因的表达量最高能提升 270 倍!“相当于原本只有 10 个士兵的防御阵地,一下子来了2700个士兵,新冠病毒自然难以突破。” 研究团队中的分子生物学家杰米・L・埃弗曼说。
更重要的是,这些基因的激活效应具有持续性。鼻病毒感染后,即使感冒症状已经消失,这些哨兵基因的表达水平仍能维持较高状态至少 30 天—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30 天内的感冒能持续防护新冠。
03:新儿童是“天选防护者”?双重优势让孩子更抗新冠:
疫情期间,一个普遍现象让很多人困惑:儿童感染新冠后,无症状或轻症的比例远高于成人。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,儿童新冠住院率仅为成人的1/5,发展为重症的概率更是不到成人的1/10。
这项“HEROS”研究终于破解了这一年龄密码——儿童之所以是新冠的天选防护者,是因为他们拥有双重增益:更频繁的感冒次数,以及更高的抗病毒基因基础水平。
频率优势:孩子每年感冒次数是成人的2.2 倍
研究对 1000 名参与者的感冒频率进行统计发现,在2020年5月至2021年1月期间,63.4%的儿童(0-12 岁)至少感染过一次鼻病毒,而青少年(13-21 岁)和成人的这一比例分别为37.0%和35.6%。
换算成“风险比” 更直观:儿童感染鼻病毒的风险是成人的2.2倍,是青少年的1.8 倍(儿童与成人校正风险比2.21,P<0.0001)。“孩子们喜欢扎堆玩耍,学校、幼儿园又是密闭环境,鼻病毒很容易传播。” 研究参与者、儿科医生伊丽莎白・A・塞科尔解释,“但从另一个角度看,频繁的感冒让他们的呼吸道‘防御系统’得到了反复锻炼,时刻保持备战状态。”
比如,一个每年感冒4次的孩子,其呼吸道的抗病毒状态每年会被激活4次,而每年只感冒1-2次的成人,防御系统则常常处于沉睡状态。当新冠病毒来袭时,时刻备战的孩子自然更有抵抗力。
基因优势:儿童抗病毒基因基础水平比成人高 11%
更令人意外的是,即便在没有感冒的健康状态下,儿童呼吸道中的抗病毒基因表达水平也比成人更高。研究对比了80名儿童、53名青少年和140名成人的鼻拭子发现,22个哨兵基因中,有13个在儿童体内的表达量显著高于成人,平均高出11%(P=0.014)。
如果把抗病毒基因比作防御工事,那么儿童天生就比成人更坚固。比如,负责识别病毒的RIG-I 基因,在儿童呼吸道细胞中的基础表达量比成人高15%,这意味着他们能更快发现新冠病毒的入侵;负责产生干扰素的IFIT3 基因,儿童基础表达量比成人高12%,能更快启动全民戒备。
“这种基因优势是长期进化的结果。” 陈薇教授分析,“儿童的免疫系统还在发育中,需要更强的基础防御能力来应对频繁的病原体入侵,这种出厂设置恰好让他们在新冠面前更有优势。”
正是这双重增益,让儿童成为新冠的低危人—— 研究团队此前发现,儿童出现无症状新冠感染的几率,是成人的6倍,是青少年的2.78倍。
这项研究不仅破解了儿童新冠症状轻的谜题,还为未来的新冠防控和抗病毒研究提供了重要思路。不过,在解读研究结果时,我们也需要避免一些误区。
误区 1:为了防新冠,故意去染感冒?
“绝对不建议这样做!” 摩尔博士明确提醒。虽然鼻病毒能带来短期防护,但感冒本身会引发不适,还可能诱发哮喘、支气管炎等基础疾病。更重要的是,感冒的防护作用是短期且有限的——30 天后防护效果会明显减弱,而且只能降低新冠感染风险,不能完全免疫。
“我们的研究是为了理解‘病毒干扰’的机制,而不是推荐主动感冒的防护方式。” 摩尔博士强调,“戴口罩、接种疫苗、保持社交距离,依然是预防新冠最可靠的方法。”
误区 2:所有感冒病毒都有防护作用?
研究中提到的防护作用主要来自鼻病毒。在所有普通感冒病原体中,鼻病毒占比超 60%,是最常见的感冒病毒。而流感病毒、呼吸道合胞病毒(RSV)等其他感冒病原体,由于在研究期间(2020-2021 年)传播量极低,暂时无法判断是否有类似作用。
不过,研究团队推测,其他能激活干扰素系统的呼吸道病毒,可能也有类似效果。“关键在于病毒能否有效激活那22 个哨兵基因,如果能,就可能产生防护作用。” 埃弗曼说。
这项研究的最大价值,在于为抗病毒治疗提供了新的靶点。既然22个哨兵基因能有效抵御新冠,那么未来或许可以通过人工激活这些基因,来增强人体对新冠的抵抗力。
比如,研究团队在实验室中发现,用鼻病毒的片段(不完整的病毒 RNA)刺激呼吸道细胞,也能激活部分哨兵基因,且不会引发感冒症状。“这就像用演习信号弹代替真枪实弹,既能锻炼防御系统,又不会造成伤害。” 塞科尔解释。
此外,研究还为新冠流行预测提供了新视角。研究期间,鼻病毒的发病率在 2020 年 11月达到峰值,而新冠的发病率在11月底才开始上升。这意味着鼻病毒的流行可能会延缓新冠的传播。未来,通过监测鼻病毒等常见呼吸道病毒的流行趋势,或许能更精准地预测新冠疫情的拐点.
// 本文来源:芯尚医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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